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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墨

清晨，去护城河边晨练，这样的时候，河边的风景总有些特别。

此刻，水汽尚未散去，凝成一层薄纱贴着水面，对岸的楼宇便在这纱幕后朦胧地隐现着，像随时会融进雾里的水墨。

我沿着堤坝的石阶往下走，脚步声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地向那一簇簇枯干的芦苇深处去了。

这河在我记忆里一直是这样，不急不缓地流着，仿佛从古流到今，从未改变过流向。

只有岸边的青苔知道，每一滴水都是新的，正如每个早晨都是不可复制的。

我在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

不远处，一位老人正在垂钓。他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静，鱼竿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另一端没入水中，像是在与河流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身旁的小桶里，几尾银鱼偶尔不安地搅动水面，激起细碎的涟漪。

“收获不错？”我轻声问道。

老人转过头，脸上沟壑纵横，像这河岸经年累月的水痕。他笑了笑：“等了一早上，就这几条。”

“等，也是需要耐心的。”

“等？”他摇摇头，“我不是在等鱼上钩，我是在等自己。”

见我疑惑，他缓缓收起鱼线，动作娴熟得像在解开时间的结。

“年轻时，我也以为人生就是等待，等一个好时机，等一个对的人，等命运赐予辉煌。后来才发现，等来的大多是失望。”

他重新挂上饵料，手臂一扬，鱼线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你看这河水，它从不等待什么，只是一刻不停地向前。它美丽，正是因为它一直在走。”

我默然。老人又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渡口为什么迷人吗？不是因为人们在那里等船，而是因为人们从那里出发。”

他指向河下游隐约可见的老渡口遗址。

青石板早已被荒草覆盖，系缆绳的石桩孤零零地立着，像时间的界碑。

曾几何时，那里人声鼎沸，赶集的、探亲的、远行的，都在那里等候一条船将他们带到对岸。

如今渡口废弃了，桥建起来了，人们不再需要等待，而是直接走过。

“可是桥真的比渡口好吗？”老人若有所思，“渡口教会人等待，也教会人出发。桥太快了，快得让人忘了行走的意义。”

一只水鸟箭一般掠过水面，叼起一条小鱼，又迅速消失在芦苇丛中。

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那条小鱼的生命轨迹，却在那一刻彻底改变了方向，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因为一次果断的行动。

我想起自己书架深处那本蒙尘的旅行笔记。

二十岁时，我用整整一个暑假打工，攒钱买了一台二手相机，计划着走遍江南古镇。

第一站该去哪里？周庄太远，西塘太商业，乌镇据说失去了原味……我反复比较，研究攻略，迟迟无法决定。

那个夏天就在比较和等待中过去了，相机快门数停留在个位数。

如今十多年过去，那些古镇我依旧一个也没去过，而那台相机早已在某个角落停止了运转。

我在等什么？等一个完美的时机，钢绞线厂家等一个最佳的路线，等有人同行。

我在等所有条件都成熟，却忘了行走本身就能创造条件。

老人突然提起鱼竿，一尾银鲤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

他没有立即取下鱼钩，而是凝视着那条在晨光中奋力摆尾的鱼，轻声说：“你看，它多美。不是因为它完美，你瞧它的鳞片并不完整，而是因为它刚才那奋力一跃。”

他小心地取下鱼钩，将鱼放回水中：“走吧，你的路在岸上，它的路在水里。”鱼儿一摆尾，消失在深水中。

我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草屑。雾正在散去，对岸的轮廓逐渐清晰。来时路和去时路是同一段路，但走过与未走过，心境已然不同。

“您每天都来钓鱼吗？”

“不，”老人收拾着渔具，“有时候我只是来坐坐，听听河水说话。它总在说同一句话——走，向前走。”

走，向前走。这三个字突然有了重量。

人生如渡河，我们都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有人选择等待一艘大船，有人期待一座桥，有人索性造船，也有人，像我长久以来那样，只是站在岸边，比较着各种渡河方式的优劣，却从未把脚伸进水里。

可是河水从不等待。它带走落花，带走落叶，带走一切犹豫不决的倒影。

那些真正渡河的人，衣衫可能湿透，脚步可能踉跄，但他们身后，水波荡漾成花。

老人已经背起渔具，沿着河岸的小路慢慢走远。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终与远方的树林融为一体。

我突然明白，他钓起的不是鱼，而是一个又一个清醒的早晨；他放走的也不是鱼，而是对生命本身的理解。

对岸的楼宇已经完全清晰了，影子倒映向水面，像是在邀请什么。

我知道，在我真正踏上那座桥，或者找到一条船之前，对岸永远只是对岸，一个美丽而虚幻的投影。

这两种看法都流传甚广，但恰恰都不完全正确。事实往往藏在“正常值”之外。一味追求“年轻人的标准”，反而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

人生只有走出来的美丽，没有等出来的辉煌。

行走本身就是答案，是目的，是全部的意义。

河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它永远年轻；大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它孕育万物；天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它容纳星辰的轨迹。

我转身离开河边，那个废弃的渡口在前方隐约可见，石桩上的绳索痕迹依然清晰，像是时光刻下的掌纹。

我不再为它的荒凉感到惋惜，渡口完成了它的使命，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从此岸到彼岸的勇气。

而我的彼岸，不在河的对岸，不在远方的某处，它就在我的脚下，随着我的每一步而延伸、展开。

那些等待的日子并非虚度七台河预应力钢绞线价格，它们是我积蓄力量的暗夜。但黎明已经到来，是时候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