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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墨
午后,泡一杯不甚浓酽的茶,茶叶在沸水里缓缓舒展,叶芽舒展,像一个个从冬眠里苏醒的梦。
我独坐在书桌前,目光偶然落在那块日日相伴的榆木桌面上。
这是块旧木,年岁想来是比我要大的。
当初搬进这屋时,它就在那儿,沉静、温和,带着一身深深浅浅的木纹,像一个阅尽沧桑却缄默不言的老者。
我曾以为我与它是最相熟的。我的手臂贴着它的清凉伏案书写,茶杯的暖意与墨水的微渍都曾印在它身上。我以为我懂得它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处肌理。
可今日,这一眼望去,我却忽然觉出了一种固执的陌生。
阳光从东窗斜斜地切进来,正巧落在一道最深的木纹上。
那纹路曲折盘绕,时而紧蹙如痛楚的眉心,时而舒展如释然的叹息。
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循着那纹路探去。指腹传来一种极细腻的、近乎呼吸的触感。
这并非木头的凉,而是一种有脉络的凉,一种记忆着年轮、雨水、风声与鸟鸣的凉。
在这清晰的凉意里,我触到了一片幽邃的、我从未真正进入过的时空。
这道纹,是它哪一年的挣扎呢?或许是某个干旱的夏日,它体内的水线骤然收紧,留下这惊悸的抽搐?
又或是暮春时节,一只甲虫的幼虫曾在皮下悄然游走,迫使它分泌出苦涩的汁液,将入侵者包裹、封存,却也同时在自己的身体里,刻下这道永久的、温柔的疤痕。
它所承受的烈日、它所聆听的夜雨、它曾与之交缠的藤蔓、甚至某只候鸟一次偶然的停驻……
所有这些,都层叠着,挤压着,最终在时间里风干、定型,成了此刻我指下这沉默而复杂的密码。
我懂么?我日日照面,自以为亲切,却连它生命里最惊心动魄的一刻,都只能凭着指腹一点冰凉的揣度,去作一番隔了万千岁月与物种鸿沟的、苍白的想象。
我与它之间,终究隔着一整座已逝的森林,一片我永无法踏入的、只属于它自己的风雨。
这木头的沉默,忽然让我想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我们,不也像这一块块带着各自木纹的木头么?
我们相遇,交谈,钢绞线甚至拥抱,肌肤是温热的,言语是流淌的,我们以为在交换着灵魂的图景。
可谁的心里,没有那样一片幽深的、盘根错节的森林呢?我们向旁人展露的,常是那刨平了、上了漆的光洁板面。
至于那些最曲折的纹路,那些源自生命深处旱季的焦渴、虫噬的隐痛、与风雨博弈时留下的扭曲姿态。
我们自己尚且要花费半生去辨认、去和解,又怎能奢望另一个全然独立的生命,带着他自身全部的森林与风雨,来将你纹路里的每一阵颤栗,都解读得明明白白?
人心与人心,终究是生长在不同山谷里的树。
风来时,或许枝叶会发出相似的呜咽;雪落下,或许会一同感受寒冷的重量。
但地下的根须如何蜿蜒,树干的哪一处曾遭过雷劈,树心的空洞里又藏着一窝怎样年年归来的雀鸟……
这些都是只属于自己的、无法被完整搬运的秘境。
所谓“理解”,大约不过是在两个孤独的秘境之间,搭起一座颤巍巍的、由猜测与体谅构成的绳桥。
手机号码:13302071130能望见对面林子里的一点光影,听到隐约传来的一两声鸟鸣,已是难得的福分。
若还要奢求对方将你每一条年轮的宽窄都了然于胸,那便近乎一种温柔的暴力了。
我又低头去看那道木纹。阳光移开了些,它显得愈发深邃、安静。
它并不因我的不懂而有丝毫怨怼,也不因我的凝视而变得透明。
它只是存在着,完整地承载着自己全部的历史,无论是明媚的舒展,还是痛苦的蜷曲。
那或许才是生命最本真的尊严,不急于被全然理解,而是先将自己活成一片无可替代的、自足的风景。
茶已温凉。我端起杯子,没有再试图去读懂那块木头。
我只是忽然觉得,能这样与一片拥有深邃故事的木纹安静地对坐,彼此映照着一份完整的孤独,已是这喧嚷人世间,一种足够美好的寂静。
窗外的市声隐隐传来,那是另一些陌生,在诉说着另一些无法完全通译的纹路。
而这屋内的寂静株洲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因容纳了这份对理解与不理解的了悟,反而显得愈发辽阔,愈发慈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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