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钢绞线_天津瑞通预应力钢绞线
长沙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男友每月给我二十万,有一天他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我怀孕了!我迟疑地开口:要不我去伺候妹妹坐月子
联系瑞通

长沙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男友每月给我二十万,有一天他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我怀孕了!我迟疑地开口:要不我去伺候妹妹坐月子

钢绞线

第1章长沙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男友每月固定转账二十万。

我的本分是:不看他手机,不问他的行程。上次在商场撞见他和一个女孩并肩,我下意识转身拐进消防通道,在安全门后默数了六十秒才出来。

恋爱半年,用他手机投屏电影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我怀孕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有点僵。

我停顿了几秒,声音不大:

“需要的话……我去照顾妹妹坐月子?”

晚上九点,我扫开一辆共享单车,准备去给那个闹腾的三年级学生辅导作文。

“喂,骑车的。”

我回头。

一个男生朝我勾了下手指,我走过去。他穿着黑色T恤,左耳有枚很小的钻石耳钉,在路灯下一闪。

他递来一张银行卡。

“当我女朋友,每月二十万。”

我愣住。

他皱眉,语速快了些:“最后问一次,要不要?”

我脑子里只循环着几个字:二十万,白给。

我接过卡,脱口而出:“老公。”

“乖。”

他手臂搭上我的肩,转向对面,“看见没?二十万我宁可扔了听个响,也不给你。”

我捏紧了卡。

二十万都到手了,被叫句狗算什么。

“拿张破卡演给谁看?”

对面传来女声。

我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女孩。妆容精致,身材惹眼,穿着一条银色吊带裙。

我后背一紧。

万一卡是空的呢?

“收款码打开。”

男生已经拿起手机。

我掏出屏幕有裂痕的旧iPhone,调出二维码。瞥了那女孩一眼。

谢谢了,姐妹。

“13xxxxxxxxxx用户,于19.46分向您转账200000.00元。”

备注:自愿赠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对面。

女孩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记清楚,”他收回手机,“是老子甩了你。”

他转身就走,几步后回头:“愣着?跟上。”

我小跑过去:“来了老公。”

他在一辆黑色卡宴旁停下。

“去哪?送你。”

我咽下家教地址,改口:“宿舍。”

“行。”

他拉开车门,没进去,“卡里还有四十万。加上转你的,买你三个月。懂?”

我攥着卡点头。

他调出微信二维码。

我扫码,在验证信息里输入:你的女朋友。

他通过,收起手机。

“有事微信说。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我站着没动。

手机银行余额:200803.02。

我对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回宿舍,我辞了家教。

打开浏览器,搜索:新型诈骗手段。

翻了五页,没找到这种。

退回主屏幕,盯着余额。忽然想起,他没说密码。

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朋友圈三天可见,名字是空白。

我发了条消息:“男朋友?”

半小时后回复:“?”

我秒回:“银行卡密码,没给。”

又过了半小时,发来六个数字:“001223”

紧接着一条四秒语音,背景音嘈杂震耳:“我生日。记牢,要抽查。”

我删掉打好的“刻DNA里都行”,回了句:“知道啦”,配上一个生疏的猫咪表情。

当晚,我去ATM机查了余额。

四十万整。

我拔出卡,在手心按出一道印子。

凌晨三点五十,语音通话响。

我闭眼接起:“喂?”

“睡了?”

“不然呢?”

“凶我?”

我醒了。

“宝贝,我没凶呀。”

嗓子放软。

对面静了几秒,声音带点醺意:“睡前不说晚安?”

我母胎单身,没这习惯。

“本来要说的,不小心睡着了。”

“你是我女朋友吧?”

“是。”

“别人男朋友有的,我都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有。”

他顿了顿,“不然,下季度不续费了。”

天刚亮,我起床,仔细化了妆。

去食堂买了两份豆浆蛋饼,等在男生宿舍楼下。

人渐渐多起来。

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有点脸盲。

昨天只记住了钻石耳钉,黑衣服,还有卡宴的车标。

别的,很模糊。

我抱着早餐,盯着每一个路过男生的左耳。

五分钟后,一个黑衣男生走出来。

左耳一枚黑色耳钉。

我扬起笑,快步上前。

“老公,早。”

他瞬间僵住。

周围几个男生停下,起哄声炸开。

“江逸凡?藏得够深啊!”

“这不是我们系那谁吗?”

“冰山学妹让你追到了?”

江逸凡?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他看向我,眼神很淡,对旁边人说: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没睡醒,认错人了。”

第2章

那声音从身后贴上来,一只手懒洋洋地搭住我的肩。我低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里。

“你老公在这儿。”

他声音不高,我脊背却倏地一僵。

完了。

这活儿要黄。

走到拐角,他才松开。不紧不慢摸出烟,点燃,白雾从薄唇间逸出。

“我和他像?”

他背光站着,我视线只到他胸口。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上挑的眼,整个人裹在一层危险的雾气里。

江逸凡不同。同样挺拔,但轮廓柔和,眼尾下垂,是三月春风。

我摇头。

“不像。”

“那能认错?”

他弹了下烟灰,“我在旁边站了半小时,看你跑去喊别人老公。”

“半小时?我没看见……”

“专为你赶回来的。”

他叹气,眼底却没笑意,“钱还是没花到位。”

“到位了。”

我立刻接上,“回去就把你刻烟上,吸进肺里,保证忘不了。”

他挑眉。

“不是冰山美人么?到我这儿走中二路线?”

“您喜欢什么路线,我就走什么路线。”

烟头摁进垃圾桶。

“上午有课?”

“没。”

“那陪我上早课。”

他揽过我肩膀,“再乱叫,扣工资。”

“嗯。”

二十万。别说上课,跳伞我都去。

他大我一届,计算机系。

从后门溜进去,最后一排。他把早餐推过来。

“煎饼不吃。灌汤包下次多买。”

我从包里抽出笔记本,咬开笔帽。

“您说。”

他凑过来看。

纸页上写着:金主喜好——早餐篇

灌汤包 +1

煎饼 -1

他顿住,直接笑出声。

笑到呛住,咳了半天。

我默默补上一行:投喂需谨慎,易呛。

教授进来,第一眼扫过全场。

“宋砚来了没?”

“这儿。”

手懒散地举了举。

原来他叫宋砚。

“难得。”

教授收回目光。

课听了十分钟,宋砚歪着头睡过去。

我翻开新页,开始替他记笔记。能记多少算多少。

笔尖沙沙响了大半节,他才醒,支着下巴看我写。

下课铃响。

他嗓子还哑着:“女朋友,叫什么?”

“于思思。”

“行。”

他拍拍我的头,“等着,抽根烟。”

他刚走,一双镶着碎钻美甲的手,敲了敲我的桌面。

抬头,是昨天那位“科技兴国脸”的姐妹。

“嗨,同系啊?”

我笑。

她没笑。

“你真和宋砚在一起了?”

“对啊。”

“就为那几十万?”

她皱眉,“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要钱?”

“对啊。”

“没底线了吗?尊严呢?”

我看着她,觉得有点吵。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放慢语速,“难道让我为了尊严,不要钱?”

她音调拔高:“你什么人啊?”

“打工人。”

我补充,“别抢活,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谁抢你活了?”

宋砚的声音从后门飘进来。

我眼皮一垂,嘴角往下撇。

“没谁。”

宋砚扫她一眼。

“找我女朋友有事?”

我拽他袖子,声音压得低。

“没事,老公。学姐就说我没尊严没底线……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宋砚嗤笑一声。

“现在眼红?”

他搂住我,掌心在我发顶揉了揉,“晚了。”

他低头,凑近我耳廓,音量刚好够三人听见:

“乖,不理她。一会儿带你去买包,买衣服,补偿你。”

我想抬头问:能折现吗?

脑袋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恶心!”

高跟鞋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远去。

宋砚松开手,笑了。

“演得不错。”

“为老板分忧。”

我坐回去,瞥见那姐妹的背影,碰碰他胳膊。

“宝宝,她怎么惹你了?”

他顺着我目光看去,笑意冷了。

“绿我。找了个四十多的包工头。”

“你长这样,还有钱,她图什么?”

“眼瞎呗。”

他靠过来,声音压低,“老子初恋,她追我一年。谈了一个月,她过生日,暗示要包。”

“两万的包,我觉得寒碜。定了辆宝马。”

“结果生日当天,人不见了。第二天晚上,从一老头车里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说我给不起的,有的是人给。让我没钱别耽误她。”

“我一听就火了。”

他顿了顿,“说我别的行,说我没钱?”

“哦——”

我点点头。

这漏,是这么捡的。

“白瞎了老子初恋。”

他往后一靠。

我郑重拍拍他肩。

“初恋可以白瞎,二十万不会。”

我竖起拇指,“保证给您至尊VIP体验。”

他睨我。

“哄高兴了,续费一年半载的,不是问题。”

饼画得挺圆。

之后几周,我没课就去陪他上课,再跑回自己学院。

最讨厌周二。

他的课在南校区,我的在本部。

距离啃掉午饭时间。

我常空着肚子跑进教室,胃里只剩下急促的心跳。

第3章

肚子叫了。在安静的教室里,声音清晰得刺耳。

我闭上眼。

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肠胃都学会抗议了。

我的大学,是靠政策、补助、减免,和一刻不停的兼职堆出来的。人生选项里,“钱”永远是加粗置顶的那一条。

所以别人恋爱的时候,我在打工。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

“冰山美人”?他们起的。

无非是没空说话罢了。

“你好,可以坐这里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抬头,是江逸凡。那个被我误喊过“老公”的学长。

我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脸有点烧。“学长,那天早上……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事。”

他坐下,摊开一本不属于这堂课的书,“我来蹭课复习。”

他顿了顿,看过来,“不过,学妹怎么会连男朋友都认错?网恋?”

“一见钟情。”

我张嘴就来,“感觉对了,一秒就定了。就是……第一眼看得太短,睡一觉有点模糊。”

总不能说,是金钱关系。

“是吗。”

江逸凡转过身。他的眼睛很黑,像能把光都吸进去。“那真遗憾。要是学妹先看见我,说不定秒定的人,就是我了。”

我愣住。

我见过他。在颁奖台,在竞赛场。只是没想过,他会认识我这个永远在奔跑的背影。

“听说学妹从不恋爱,拒绝了好几个人。”

他语气平常,“还以为你只爱学习。原来是,没遇到对的人。”

“啊,对。”

我点头。

哪是对的人。是对的价格。

他没再追问,戴上金丝眼镜,听课。偶尔瞥见我对着课本皱眉,便用笔尖轻点,三两句讲清关键。

他讲题确实厉害。抽丝剥茧,干净利落。

我听得忘了时间。

直到一个声音斜插进来,带着凉意。

“宝贝,又认错老公了?”

宋砚。

江逸凡眼皮都没抬,手指推了推镜架。“讲题而已。”

“是么。”

宋砚勾了勾嘴角,眼里没笑。他晃了晃指尖勾着的纸袋,“下次再听。午饭要凉了。”

我这才注意到袋子上的logo。

“谢谢学长,我先走了。”

江逸凡眉梢微扬。“下次见。”

回宿舍的路,宋砚走得很快,一言不发。

我找话。“专门给我带的?谢谢啊。”

“嗯。”

“你吃了吗?”

“嗯。”

“好吃吗?”

“嗯。”

话掉在地上,碎成渣。

他这醋吃得,再迟钝的人也闻得到。

我摸出手机,低头搜索:男朋友吃醋怎么哄。

第一条回答刚跳出来,宋砚停了。

“看什么?”

“没什么。”

我锁屏。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他咬着滤嘴,没吸,就那么看着我。

我后背一紧。

那份月薪二十万的工作,在脑海里拉响了警报。

我立刻背诵模板:“就是偶遇,不熟。你别乱想。”

顿了顿,加上那句关键句,“你在我这儿,独一无二,没人能替。”

是真的。谁能每月替我交学费,打生活费的零呢。

宋砚脸色缓了半分。他偏头吐出一缕烟,视线落在我攥着的手机上。

“那它呢。藏什么。”

我犹豫两秒,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知道我在吃醋?”

“嗯。”

我抬眼,“你都写脸上了。”

“我女朋友,叫别人老公,一起上课,还约下次。”

他弹了下烟灰,“我花二十万,是为了再被绿一次?”

“错了。”

我低头。

“然后呢。”

“啊?”

“上面不是写了。做件让我开心的事。”

“你说。”

宋砚抬了抬下巴。“相机打开。”

我解锁,递给他。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男生,低声说了两句,然后走回来。

夹烟的手,很自然地搭上我的肩。

“看镜头。”

咔嚓。咔嚓。

他检查照片,勉强满意。

我主动问:“要发朋友圈吗?”

“算你懂事。”

他眉间最后那点郁结散了,拎着我往前走。“先吃饭。你肚子叫得,快赶上警报了。”

我捂住腹部。

回宿舍,我没先动筷子。

打开相册,选图,发送。

配文只有三个字:男朋友。

一顿饭吃完,手机震个不停。

评论区炸了。

清一色的“???”

“什么时候的事??”

“计算机系那个富二代??”

“说好的一心向钱呢??”

怎么没向呢。

宋砚没评论,只点了个赞。

他没发,我当然不会问。打工的,没资格要求老板配合演出。

但这事给我提了个醒:业务能力有待提升。严重影响甲方体验。

我痛定思痛,点开韩剧APP,准备恶补恋爱常识。

片头曲刚响。

“嘭!”

门被撞开。

两个舍友尖叫着扑上来,把我按在椅子上。

“恋爱了?!朋友圈才知道!”

“谁追谁?到哪步了?亲了没?说!”

我张了张嘴。

“等等!”

舍长萱萱火速抓出两袋薯片,嘶啦撕开,塞给我一袋,“好了,细节,从头说。”

第4章

三分钟,我把来龙去脉讲完。

两人愣在原地,半晌没声。

“二十万?每月?”

“诈骗吧?”

“合同呢?”

“钱到了,”我回得老实,“合同没签。”

“你傻不傻?钱能打过来就能追回去。”

萱萱抓起手机,“等我问问我男朋友,法学院的。让他弄份合同。”

她推门出去。

我和佳佳对看两分钟。萱萱回来了,风风火火。

“打印合同。必须让他签。”

佳佳犹豫:“宋砚学长……不至于吧?我男朋友和他同班,说他家底厚。我俩约会碰见他好几回,车没重样过。”

“二十万。严谨点。”

萱萱拽我,“走。”

楼下复印店,三个人挤着印好合同。我折起来,塞进帆布包。

萱萱盯着我的包,皱眉。

“月入二十万,还背九块九包邮?”

佳佳凑过来:“时间还早,逛街去?”

我掂了掂包:“能装书就行。”

“啧。”

萱萱撇嘴,“宋砚身边都是什么人?你总得让金主脸上有光。”

我点头。

“有道理。”

出租车直奔商场。

萱萱眼光毒,按我的身量挑了几件基础款。结账,打包,出门。

没走几步,佳佳猛地拽我袖子,声音压紧。

“思思,左边。”

“宋砚。”

“旁边怎么有个女的?”

我侧过脸,余光扫过去。

宋砚手插口袋,步子迈得大,脸色不耐。旁边女人看不清脸,只一片晃眼的白。她挽着他胳膊,高跟鞋跟踉跄跄地追。

萱萱撸袖子。

“真是他。还敢往这儿走?我去——”

“别!”

我一把拉住她,从购物袋里掏出墨镜帽子,全套戴上。低头,弓背,拽着两人往反方向猛撤,“快走,别让他看见。”

连拖带拽,缩进一家奢侈品店。

我扒着货架边沿,探头侦察。

萱萱把我扯回来,摘掉墨镜。

“谁出轨?你跑什么?”

“当然是他。”

我压低声音,“但不能让他知道我发现了。万一他恼羞成怒要分,这好事我上哪儿找第二个?”

萱萱顿住。

竖起大拇指。

“打扰。格局小了。”

我们在店里硬待到打烊。确认安全,才摸黑回宿舍。

刚坐下,手机震。

宋砚的消息。

“今天出去了?”

我打字:“没有。”

事关二十万,打死不能认。

和宋砚渐渐熟了。

偶尔他起得早,会在宿舍楼下等。

我苦练化妆。那天特意早起,卷发,淡妆,白裙子。

下楼,银杏树下站着个人影。

“老公早。”

我先开口。

宋砚抬头,正要点烟。看见我,动作停了。

他看了我两秒。

烟摁灭,走过来。

“好看吗?”

我转了个圈。

他嘴角弯了弯,耐心等我转完。

“好看。”

他问,“今天特意打扮?”

“以后天天打扮。”

我挽住他胳膊。

他手臂僵了一瞬,脸别过去。

“你打不打扮,”他声音低,“都好看。”

手机响了。

宋砚低头看屏幕,眉头微皱,接起。

“干嘛?”

听筒里漏出一个女声,温软得像化开的蜜。

“砚砚宝贝。”

第5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砚砚宝贝”。

甜得发腻。

我挽着宋砚的手臂,手指瞬间僵了,又强迫自己松开,甚至往他那边贴得更紧了些。脸上的笑没动,还维持着问他“好看吗”时的弧度。

工作。这只是工作。我对自己说。

宋砚也顿住了。眉头拧起,那点被打扰的不悦里,掺着一丝烦躁。

“嗯,有事?”

他开口,声音冷下去八个度。

听不清那头说什么,只看见他眉头越皱越紧。

“知道了。”

他打断对方,语气硬邦邦的,“有事,晚点说。”

电话挂断。手机被他有点粗暴地塞回口袋。

空气静了。只有银杏叶子打旋儿。

他转过来看我,我先抬眼迎上去,眼神干净,带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不多问一句。

“亲戚。”

他解释得生硬,目光飘走,手摸向烟盒,又停住,“啰嗦。”

“哦。”

我点头,重新挽紧他,迈步,“上课要迟到了。”

我走得轻快,话题一个接一个,灌汤包,教授,语气甜得发腻。

他偶尔“嗯”一声,视线扫过我的脸,又移开。

课上,他没睡,也没听。支着下巴,眼神是散的。

我埋头记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好像能把心里突然塌掉的一块填上。

笔尖冰凉。

——“砚砚宝贝”。

那声音太熟了,亲昵得像在宣示主权。

心口猛地一紧。

我立刻掐断了那点感觉。于思思,你月薪二十万。金主有他的“宝贝”,天经地义。

笔记本上,我用力划下一道,墨迹几乎透到下一页。

“学妹?”

江逸凡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拿着两杯热饮。浅灰色毛衣,温温和和的样子。

“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把一杯热奶茶推到我面前,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暖一下。”

纸杯的温度透进掌心。

鼻子忽然有点酸。这和宋砚用钱砸出来的“好”,不一样。

“没睡好。”

我低头喝了一口,甜味压不住底下的涩。

他没追问,拿起我的笔记本看了看。“这里可以简化。”

他接过笔,在旁边轻轻勾画,声音低而稳。

我强迫自己听进去。

宋砚回来时,正看到江逸凡侧身指着本子,离我很近。

他停在教室后门,没进来。倚着门框,指间的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目光像冰。

直到江逸凡讲完,我才察觉到那股视线。转过头,正好撞进他眼里。

他大步走过来,抽走我的本子,扫了一眼上面陌生的笔迹。

嗤笑一声,本子被扔回桌上。

“讲完了?”

听不出情绪。

江逸凡站起身,扶了扶眼镜:“交流学习。宋砚,好久不见。”

“是挺久。”

宋砚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奶茶上,“宝贝,别人的东西,好喝吗?”

我端着杯子,放下不是,拿着也不是。

江逸凡笑容淡了:“一杯奶茶。学妹不舒服,顺手买的。宋砚你不至于吧?”

“关你屁事。”

宋砚一把将我拽起来,力道很重,“走了,下节没课。”

他甚至没让我道别,几乎是拖着我出了教室。

手腕被攥得生疼。

教学楼僻静拐角,他猛地把我按在墙上,手臂困住我。

“于思思,”他压下来,呼吸里有烟味,“我有没有说过,你眼里只能有我?”

那种用钱堆出来的占有欲,又来了。

心里那点不适,突然变成了火。

“我记得。”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但很多同学都互相讲题。而且,是你先丢下我去接电话的。”

我提了电话。

他眼神闪了一下,更沉了:“所以?抱怨?还是找借口?”

“陈述事实。”

我偏过头,“金主大人,我在履行合同。合同里没写,我不能和异性进行正常学术交流。”

我把“合同”和“金主”咬得很清楚。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盯着我,像不认识我。

“正常学术交流?”

他重复,忽然笑了,眼里没温度,“用‘合同’‘金主’跟我划清界限?”

我没敢点头。他的眼神告诉我,后果很严重。

呼吸交错。他的怒意滚烫,我的失望冰凉。

僵持。

他先松了手,后退一步,揉了揉眉心。那股骇人的气势忽然散了,只剩下疲态。

“算了。”

他声音低下去,有点烦躁,“下午你自己安排。我有事。”

他没再看我,转身走了。

背影竟有点仓皇。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手腕还在疼。

看,于思思。这就是你二十万月薪的工作。

空白头像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

那个备注为“好老公”的对话框,头像是一片纯白。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时间停在半个月前。

「如果……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二十万,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我当时的回复还在下面,一个夸张的狗腿表情包,配文:“老板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签了‘卖身契’的,当然要尽职尽责啦!”

他再没回。

那个亲昵的来电,他生硬的解释,江逸凡递过来的、还带着水珠的奶茶杯壁,他眼底倏然窜起又强行压下的火。这些碎片,此刻在胃里缓慢地搅。

我点开宿舍群。

我:「合同,打出来了吗?」

萱萱秒回:「早好了!就等你!金主又下达什么离谱指示了?」

我:「比指示复杂。」

手指停顿。

我:「我好像,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坐标了。」

陈佳佳发来一个惊恐的表情:「宝,你该不会是……?」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一样东西,能钉住我的东西。」

萱萱:「懂。晚上回,详谈。我让法学系的男友看过条款了,他说这协议写得……叹为观止。」

晚上,台灯下。

那份“恋爱期间赠与及陪伴协议”的纸张很薄,边缘割手。甲方宋砚,乙方程思思。条款细得惊人,像一份严谨的商业合作草案。“自愿赠予”四个字加粗了。我的“义务”列了七条,包括“甲方召唤时应及时响应”和“于任何场合维护甲方良好形象”。

也有一行字,写在不起眼的位置:“甲方应尊重乙方人格独立”。

字迹清晰,像手术刀划下的线。

我折好,放进包的内层。

拉链合上的轻响刚落,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

白光刺眼。

还是那个空白头像。

没有转账,没有惯例的“明天几点,在哪里见”。

只有一行字,悬在对话框的最顶端,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连省略号的间隔都没变:

「如果……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二十万,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夜色沉静。

我的拇指悬在冰冷的玻璃上方,影子投在那些字上。

久久未落。

第6章

手机屏的光,在黑暗里割出一道口子。

宋砚那条消息跳进来:

“如果……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二十万,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指甲啃到见白。

回“会”?太假。

回“不会”?太蠢。

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我按下发送:

「老板,您这个问题超纲了呀。」

「我的‘这样’,不就是合同里写好的‘这样’吗?」

「您按时付费,我保质保量提供服务。服务质量只和我的职业操守有关,和具体金额……理论上关系不大?」

球踢回去了。

聊天框再没动静。

直到我睡着,他也没回。

反常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没有例行的“有课吗”,没有出现在楼下。帆布包里那份合同,纸边硌着肩膀,一下,又一下。

中午,手机震了。

银行入账五万。备注栏躺着五个字:

“裙子很好看。”

我盯着那行字。

不是喜悦。是更深的茫然。

他看见了,记住了,然后用钱回应。像在加固什么,又像在堵住什么。

下午,江逸凡的消息跳出来。

「图书馆三楼露台,阳光很好。可以帮你理一下上周的难点。」

他的邀约坦荡,带着纸页和阳光的气味。

我几乎没犹豫:「半小时后到。」

我需要正常一点的空气。

露台阳光果然很好。他已经在翻笔记,看到我,招了招手。

我们并排坐着。他讲题的声音温和,条理清晰。风偶尔吹过他额前的头发。

“学妹最近,好像有心事。”

他合上书,很自然地转向我。

“和宋砚……相处得还顺利吗?”

我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叮叮咚咚。

“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

他目光清澈,“你看上去很疲惫。”

我低下头。

果粒在果汁里沉沉浮浮。

“有时候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好复杂。”

“尤其是掺杂了其他因素的关系。”

他轻声接道。没点破,但我们都懂。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说:“思思,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不是用钱,是用心。”

我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浮,只有诚恳。

“你有选择。”

他说,“如果累了,或者觉得那不是你想要的,随时可以回头看看。”

“很多人,其实一直在看着你。”

心脏在胸腔里猛撞。

不是心动,是恐慌,混合着一种巨大的诱惑。

看,这才是正常的路径。

干净的,平和的,没有二十万的压力,没有阴晴不定的占有欲。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合同。银行卡。宋砚偶尔露出脆弱的脸。电话里模糊的女声。

碎片一样砸过来。

“不用现在回答我。”

他适时地止住,“我只是希望你记得,有这条路。”

从图书馆离开时,脚步是虚的。

选择。

代价是放弃二十万,放弃存款,放弃那种扭曲却熟悉的联结。

换来尊严,平和,一份看似正常的感情。

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晚上和陈佳佳吃饭,我旁敲侧击。

“宋砚他家……你了解多少?”

她咬着筷子想了想。

“听我男朋友提过。不是普通有钱,是有家族的,产业大,关系复杂。他爸妈常年在国外,管得严,又管不住——就给钱。”

她顿了顿。

“我男朋友说,宋砚以前挺闷的,后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花钱特别冲,谈恋爱也……挺随便的。”

她小心地看着我:“你问这个干嘛?他是不是……”

“随便问问。”

我打断她。

家族。严管。给钱。刺激。

这些碎片慢慢拼凑出另一个宋砚。

一个可能同样困在笼子里的人。

那他问“如果没有二十万”,是不是也在试探——

这段关系,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让我心惊。

回到宿舍,萱萱凑过来,压低声音。

“合同又优化了,强调了赠予自愿和人身权利。今天能让金主签字吗?”

洗澡的主要目的是保持皮肤清洁和健康,而皮肤状态又与个体的年龄、性别、生活环境、环境温度、是否出汗、个人喜好等因素有关。

京港高铁雄商段北起京雄城际雄安站,向南经沧州、衡水、邢台、聊城、济宁、菏泽等地至商丘市,正线全长552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于2022年10月开工建设。

我捏了捏帆布包里的纸。

“没见到他。”

“他没找你?”

“没有。”

我顿了顿。

“他给我转了五万,说我裙子好看。”

萱萱和陈佳佳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这算……好事坏事?”

陈佳佳问。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一切都在失控。

临睡前,手机终于亮了。

宋砚分享来一个歌单链接,名字叫《睡不着》。

附了一句话:

「吵死了。」

没头没尾。

我点开,里面是几首节奏慢、压抑的纯音乐。不像他会听的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回:

「那就别听了,早点休息。」

那块屏幕

他几乎是秒回:「听了?」

我:「还没。」

他:「听。」

钢琴声从耳机里渗出来,空旷,单调,每个键都敲在耳膜上。不是吵,是那种钻进去的嗡鸣。

放到一半,屏幕又亮。

「今天去哪了?」

我拇指悬在键盘上。图书馆的冷气好像还没散,指尖发凉。

「图书馆。」

他:「一个人?」

三个字,像三根针。

撒谎?江逸凡的名字还在借书卡上签着。

说实话?那通电话的忙音好像又响了。

我按键盘:「开头是一个人。后来碰到江逸凡,讨论了课题。」

对面静了。

十分钟,屏幕没再亮。

我放下手机,去倒水。回来时,屏幕上有新消息。

「于思思。」

「‘砚砚宝贝’是我姐。亲的。」

「管我管了二十几年,比我妈还能唠叨。」

「昨天家里有事,她非缠着我说。」

我站那儿,水杯停在嘴边。

亲姐姐。

家里。

不是她。

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手机又震。

「所以,别TM瞎想。」

「也别TM跟着别人瞎跑。」

「下周末我生日,家里非要搞派对,烦。」

「你跟我去。」

「穿像样点。」

命令还是那道命令,但语气里那点生硬的解释,像冰裂了条缝。

我看着“家里”那两个字。

刚刚松下去的那块地方,又沉了回来。

他要我进去。

屏幕再亮。

一个定位,落在城市最贵的那片地图上。

「周六晚七点,到这里。有人接。」

紧接着,另一条跳出来:

「合同,周六前给我。」

第7章

宋砚姐姐找上门时,我正在快递点取裙子——他让我“穿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萱萱陪着我,翻了个白眼:“先泼冷水,再给颗糖,最后递上合同。这流程是不是太熟了?”

我没吭声,低头拆快递盒。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于思思?”

声音从容,带着被物质长久浸润后的平稳。我转头,看见一个女人。

米白色套装,剪裁得像第二层皮肤。手袋随意搁在臂弯,金属扣的光泽很暗,却沉。妆面干净,每一根头发都待在精确的位置。

她和周围穿着睡衣、抱着纸箱的学生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我是宋砚的姐姐,宋薇。”

她目光掠过我的快递盒,和瞬间绷紧的萱萱,“聊聊。”

不是询问。

我按住想开口的萱萱,对她点头。

咖啡馆包间。音乐低回,咖啡香浮在空气里。

宋薇没碰杯子。她看我,像看一件待估的拍品。

“于小姐。”

她开口,“小砚提过你。”

“小砚。”

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锚索亲昵,且排外。

我膝上的手悄悄攥紧。

“他被宠坏了,尤其在感情上。”

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

瓷杯轻碰杯托,一声脆响,“以前受过点刺激,后来就懒得认真。喜欢用钱解决,觉得干净。”

她顿了顿,像在挑选措辞。

“你也是他这种‘干净’处理方式的一部分,对吗?”

我脸颊发烫,背挺得笔直:“他对我很好。”

“是。”

宋薇语气没变,“他对前年养的那只布偶猫也很好。专属营养师,定制玩具房。”

她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婚姻,家里早有安排。现在的所有事,包括用钱买来的恋爱体验,都是被允许范围内的——”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任性。”

我盯着桌布上一道细微的纹路。

“你聪明,应该懂。拿到你该拿的,适可而止。别投入感情,别抱幻想。”

她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条款清晰的合同。

“这对谁都好。”

“宋砚知道吗?”

我的声音有点干。

宋薇笑了。嘴角有弧度,眼里没有。

“他知道。所以他反抗,胡闹,找各种方式表达不满。”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包括找你。”

她拿起手袋,站起身。

“你越特别,关注就越多。到时候,局面可能就不这么温和了。”

她走了。

空气里留着淡淡的香水尾调,冷杉混着一点微苦的橙花。

我把话挑着告诉萱萱和陈佳佳。宿舍安静了几秒。

“操!”

萱萱踹了一脚椅子,“这钱我们不赚了!合同撕了,钱还他!”

还他?

我账户里那串数字,已经不是钱。是底气,是退路,是我能挺直背说话的某种可能。

“不。”

我听见自己说。

她们看过来。

“合同,我要他签。派对,我去。”

我把桌上那张纸慢慢抚平,边缘对齐。

“在规则里,拿我该拿的。”

“然后走人。”

宋砚晚上发消息:「合同好了?」

我回:「好了。」

他:「明天来拿。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他开了辆黑色轿车,轮廓低调,漆面却亮得沉。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到我时,目光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停了一秒。

“上车。”

一路无话。他没抽烟,手指偶尔敲一下方向盘。

车停在一家工作室外。玻璃门通透,里面人影晃动,安静有序。

“进去。”

他推开门,“周六不能真让你随便穿。”

我被交给一个穿黑裙的女人。宋砚坐在沙发里,拿起杂志,没翻。

试衣,定妆。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精致,也一点点变陌生。

香槟色长裙。吊带细得像线,布料垂顺,走动时泛起极淡的珠光。

我出来时,宋砚从杂志上抬起眼。

他目光顿住,上下扫了一遍。喉结微动,随即移开视线,站起身。

“还行。”

他声音有点哑。

他走近,手抬起,似乎想碰我肩上的吊带,却在半空转了个弯,拿起了旁边椅子上的文件袋。

“合同?”

他挑眉。

“嗯。”

他抽出那份协议,快速翻动。纸页哗啦作响。翻到最后一页,我的签名已经在那儿。

他伸手。

旁边人递上钢笔。他拔开笔帽,在甲方栏签下名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签完,他把合同递还给我。

指尖碰到纸页时,是凉的。

合同

“收好。”

他递过来,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我脸上。那两个字从他齿间磨出来,带着铁锈味的讽意,也像某种斩钉截铁的确认。

“现在,你是我‘合法’的女朋友了。至少在合同期内。”

纸张边缘,还沾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我接住,心里那空洞的风声,忽然灌满了整个胸腔。

字签完了。他没多停留,车驶向学校。

快到门口时,他声音低了下去,混着引擎声,有种压抑的躁。

“周六晚上,跟紧我。”

方向盘在他手里紧了紧。

“别乱跑。别乱说话。”

他顿了一下,“看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不用在意。”

是提醒,更是警告。

“知道了。”

我听见自己声音平直。

他侧过头,视线在我脸上刮了一遍,像在找什么痕迹。最后,他只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刹在路边。

“还有。”

他转过来,直视我。眼神里有种不容商榷的硬,甚至透着一丝狠。

“那破合同,我签了。”

“但得加一条——”

他话速放慢,每个字都钉下来。

“在这期间,你眼里只能有我一个。江逸凡,或者别的什么人,都不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

“记住,你是我用钱‘雇’的。就得有‘雇’来的样子。”

情感和交易,被他用最直白的方式,焊死在了一起。像在对什么规则宣战,又像是对他自己,做最后的捆绑。

我捏紧了手里的纸袋。礼服的面料冰凉,透过袋子传到指尖。

脸上,一个温顺的弧度准时牵起。

“好的,宋砚。”

我第一次,没叫“老公”,也没用“您”。

他瞳孔细微地缩了一下。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但清晰。

“我会遵守合同。”

“直到最后一刻。”

第8章

宋砚推开车门的力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甩出去。

“下车。”

声音冷硬。

我抱着礼服和那份沉甸甸的合同,站在路边。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尾气扑了我一脸。

合同锁进抽屉最底层。

锁舌“咔嗒”一声响。

萱萱拎起那件香槟色礼服,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行头是到位了。”

她顿了顿,“可我怎么闻着,有股鸿门宴的味儿?”

我没接话。

把宋薇的话,和我那所谓的“决定”,摊在宿舍的灯光下。空气静了几秒。

“签?”

陈佳佳嗓子发紧,“那条款……”

“条款一直在那儿。”

我打断她,看向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精致妆容的脸,“签了,钱拿得更‘理直气壮’点。仅此而已。”

接下来几天,宋砚没消息。

我也刻意屏蔽周末,把时间填进课本,以及——和江逸凡划清界限。

他发微信,我回得简短客气。

他来图书馆,我提前收拾书包。

他约讨论课题,我推说忙。

最后一次,他在下课的人流里拦住我。

“思思,”他眉头微蹙,“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学长。”

我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是我自己的问题。有些私事,不适合和别人走太近。”

“私事?”

他捕捉到关键,“和宋砚有关?”

“没有。”

我吸了口气,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里。那双总是含着春风的眸子,让我喉头发涩。

“学长,谢谢。但我现在,没办法接受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好意。”

“对不起。”

他怔住了。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走廊的人都散尽了。

“我明白了。”

他声音有点哑,但风度还在,“是我冒昧。”

他顿了顿。

“不过,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想回头看看——”

“我都在。”

他转身走了。

背影挺拔,却像被抽掉了一丝支撑。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我亲手,推开了一束光。

周末转眼就到。

香槟色礼服上身。长发挽起。镜子里的脸,光彩照人,又陌生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没有喜悦。只有登台前,胃部发紧的空洞。

宾利停在楼下。司机拉开车门,动作标准得像酒店门童。

山庄隐在远离市区的地方。雕花铁门沉重,车道幽深漫长。灯火通明的欧式建筑前,停着一片安静的豪车。

空气里,是香水、雪茄和某种冰冷秩序混合的气味。

我刚下车,宋砚就从门内走了出来。

黑色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两秒,没有表情。

然后伸出手臂。

肌肉绷得很硬。

“跟着我。”

他低声说,重复那套警告,“别乱看,别多话。”

我挽住他,踏入那片流光溢彩。

水晶灯晃眼。衣香鬓影。侍者托着银盘,滑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宋薇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目光扫过我们,没有任何停留。

宋砚带着我,跟几个叔伯辈的人打招呼。

“我女朋友,于思思。”

对方点头。眼神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精确得像在评估一件拍品。一秒,最多两秒。

然后移开。

直到被一群年轻人围住。

栗色头发的男生笑嘻嘻:“砚哥,这位是?”

“女朋友。”

宋砚答得简短。

粉色衬衫的男人吹了声口哨:“妹妹眼生啊,哪家的?”

问题直白,带着圈内人特有的审视。

一个银色亮片短裙的女生倚着男伴,娇滴滴插话:“哎呀,问那么清楚干嘛。砚哥换女朋友比换车快,说不定过两天又换了呢?”

她斜睨着我。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我脸颊瞬间烧起来。

挽着宋砚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不会说话就闭嘴。”

宋砚冷冷瞥了那女生一眼。她脸色一白,缩了回去。

但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拉着我转身就走。

“别理他们。”

他的维护,有限。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我们拿了点东西,待在角落。宋砚沉着脸,一杯接一杯喝香槟。

我小口吃着点心,味同嚼蜡。

“宋砚。”

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拄拐杖的老者走过来,目光如电。宋薇跟在身侧。

“爷爷。”

宋砚站起身。

老者“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我身上,审视。

“这位是?”

“我女朋友,于思思。”

宋老爷子看了我几秒,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年轻人,玩玩可以。”

他转向宋砚,每个字都清晰,“要知道分寸。”

这话像无形的耳光。

“爷爷!”

宋砚声音陡然提高。

老者摆摆手,不再看我们,对宋薇说:“去看看你李伯伯到了没。”

便拄着拐杖,走了。

宋薇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说话,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

宋砚猛地将香槟杯摁在桌上。

“哐”一声脆响。

杯脚差点折断。

他胸口起伏,周围有人侧目。

二十万月薪的合约里,没写不准心死

餐刀在瓷盘上划出最后一声轻响。

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完成得一丝不苟,像完成某个仪式。

“我吃饱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里面闷,出去透口气。”

宋砚猛地转过头。

他眼底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光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被冒犯后的锐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餐巾被我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回桌边。

手腕骤然一紧。他的手指箍上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不准去。”

他压着声音,每个字都淬着火,“待在这儿。”

我的视线从他青筋微显的手背,移到他盛怒的眼睛。

“合同第几条,”我问,“写了连透气也算违规?”

我顿了顿,让下一句话更轻,也更清晰。

“还是说,你怕我走出去,丢你们宋家的人?”

空气凝固了。

他甩开我的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惯性让我踉跄着退后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磕出短促的脆响。

“滚。”

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发红。

“要透气就滚远点。”

他盯着我,瞳孔里映着我僵住的身影,“别在这儿碍眼。”

整个宴会厅的嘈杂,像被一刀切断。

无数目光从水晶灯下、从酒杯后、从窃窃私语中穿刺过来。好奇的,玩味的,怜悯的。

我站直身体。

香槟色的裙摆无声垂落,盖住脚踝。心底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东西,啪一声,熄了。

在他眼里,我始终只是个“碍眼”的麻烦。

用钱买的。

我没再看他,转身。

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穿过那片目光织成的无声沼泽。裙裾扫过光洁如镜的地面,没留下任何痕迹。

门在身后合拢。

晚风带着凉意,瞬间卷走所有浮华的暖气。我走到花园深处,喷泉在黑暗里汩汩作响。

四周无人。

肩膀垮塌下来的瞬间,我才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气,颤颤地呼出来。

累。

手机屏幕的光,冷冰冰地照亮我的脸。社交软件的红点无关痛痒,银行APP的图标静静躺着。

还有那份锁在宿舍抽屉里的合同。

远处,宴会厅的音乐与笑声隐隐约约,像另一个维度的背景音。

我坐在冰凉的池沿上。

喷泉池里,月光被水流撕成碎片,晃动着,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倒影。

这一刻无比清晰。

这场从二十万月薪开始的荒唐交易,该想想怎么收场了。

体面地,或者至少,安全地。

钥匙就在那份签了字的合同里。在我账户那一串足以让我消失并重新开始的数字里。

只是。

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传来细密的、无法忽略的刺痛。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银杏树下,他弯腰问我“裙子好看吗”时,睫毛上落的阳光。

是为了教室后排,他看见我笔记本上“金主喜好”四个字,突然笑出声的那个下午。

是为了他提起“砚砚宝贝”时,耳根那抹别扭的、迅速泛起的红。

那些瞬间。

是真实的他,还是富家少爷一场即兴的深情演出?

我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了。

第9章

喷泉边的石沿冰凉,一直坐到皮肤失去知觉。心底那阵尖锐的疼,终于钝成一片空洞。

远处宴会厅的光晕成一片,音乐和笑声被风撕成碎末,飘过来。那个世界,我挤不进去,也不想挤了。

手机屏幕在暗里亮起。

我打字:「不太舒服,先回。谢谢你的派对。」

发送。没有红色感叹号,也没有回复。他大概正被围着,收受安慰,或者已经找到了新的乐子。

起身。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在空旷的花园里清晰得刺耳。礼服挡不住夜风,但比那暖气充足的华丽牢笼舒服。

宾利还等在门口。司机看到我,愣了下,迅速拉开车门。

“于小姐,这么早……”

“回学校。”

我坐进去,声音平直。

车驶离山庄。窗外树影连成黑色的幕布,向后疾退。

够了。

宿舍里,萱萱和佳佳凑在电脑前。听见门响,转头,两人脸上的笑瞬间冻住。

“思思?”

我摇头,踢掉高跟鞋。赤脚踩上地板,凉的。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份合同躺在最上面。厚厚一沓纸,我抽出来,轻飘飘的,又沉得坠手。

“我想提前终止。”

房间静了。

“想好了?”

佳佳声音很轻,“钱怎么办?”

“按合同退。”

我翻到终止条款那页,指尖点在那行模糊的比例上,“该退多少退多少。剩下的,够交学费,够租个小房子,够找份正经实习。”

我抬起眼,看向她们。

“我不想再这样了。”

话出口的瞬间,肩胛骨像突然松了劲。原来承认自己不要了,不难。

萱萱过来抱住我:“早该了!”

佳佳用力点头:“算清楚,咱们不欠他的。”

我们连夜核对条款,计算数字。联系了萱萱学法的男友,电话开到后半夜。方案粗粗成形。

我编辑了一条长信息。措辞冷静,引用条款,提出处理方案:退还“如果没有二十万”之后的所有赠与,包括那五万。只留最初的六十万,作为已履行部分的报酬。

最后一行:「感谢关照。祝好。」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天亮了再发吧。

手机却先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

接通。

“于思思吗?”

一个急促的男声,“宋砚朋友,姓周。宋砚出事了,在市人民医院,你能不能马上来?”

我耳畔嗡的一声。

“他……怎么了?”

“打架,伤了头,有点重。他迷糊着,一直念你名字。家里还没人到,你先过来!”

打架。医院。宋砚。

那个永远昂着下巴的人?

“地址发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马上到。”

挂断,抓了件外套裹在礼服外,踩上运动鞋就冲出门。

“思思!去哪?”

“医院!宋砚出事了!”

楼梯在脚下飞速倒退。胸腔里心脏狂砸,刚才那些冷静盘算,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碾得粉碎。

急救室外的走廊。几个眼熟的男人,晚上派对上见过的,现在衣衫皱巴,脸上挂彩。栗色头发的那个看见我,冲过来。

“于思思!”

“他怎么样?”

“处理伤口呢,头破了,脑震荡。不算特别重,但要观察。”

周姓男生语速很快,“你走之后,砚哥喝了很多。不知道哪个傻逼又提了你,说什么‘玩腻就换’……砚哥直接抡了瓶子。”

我手脚发冷。

因为我?

“他家人呢?”

“宋薇姐在路上,父母在国外。”

另一个人答,眼神复杂地落在我脸上,“砚哥从没这么疯过……刚才醒了一下,不让人碰,只念你。”

急救室门开了。

移动病床推出来。宋砚躺在上面,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血渗出来一小片。脸白得像纸,眼紧闭,眉头锁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送病房观察,保持安静。”

医生说。

我们跟到病房。护士调好仪器和点滴,离开。那几个朋友互相看看。

周姓男生开口:“思思妹子,你陪陪他?我们得去处理外面。”

他们走了。

病房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我走到床边。

他躺在那儿,所有张扬都剥落了。额角的纱布,微颤的睫毛,脆弱得像个错觉。

这还是那个随手甩出银行卡的宋砚吗?

心脏某处狠狠一抽。

我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不知多久,他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目光起初散着,慢慢聚拢,最后定在我脸上。

他看了我好几秒,眼神从茫然,到确认,再到一种近乎仓皇的复杂。

“你……”

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怎么在?”

“你朋友打给我。”

我移开视线。

他沉默,目光却烙在我身上。良久。

“……抱歉。”

两个字,让我脊背一僵。

我看向他。

他偏过头,盯着天花板,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僵硬。

“今晚……我不该那样说你。不该带你去,让你受那些……”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委屈。”

鼻子猛地一酸。我以为砌好的墙,原来这么薄。

“都过去了。”

我说,声音干巴巴的。

“过不去。”

他忽然转回头,眼睛直直盯住我。眼底有血丝,有疲惫,有种破釜沉舟的执拗。

“于思思,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往外掏什么。

“我用钱绑住你,觉得这样最简单。我享受你因为钱对我乖,又恨你只是因为钱才乖。”

他吸了口气。

“我嫉妒江逸凡看你的眼神。我受不了我姐、我爷爷、我那些朋友打量你的样子……可我除了发火,除了用钱堵你的嘴,我什么都不会。”

他的话砸在寂静里。

仪器滴答一声。

格外清晰。

旧游戏币

他话速很快,说完最后一个字,气息终于跟不上,胸口起伏。额角那层细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我定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拆开。把里面的矛盾、狼狈、还有那点不敢承认的在意,摊在明面上。

“我问过我姐,剥了宋砚这层壳,我还剩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弧度却往下坠,“她说,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喉结滚了滚。

“然后我就想,要是停了那二十万,你还会不会留下。”

他声音压进喉咙里,碾得低哑,“我他妈怕知道,又非要问。”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

“晚上你走,我看着你上车。那感觉……特别清楚。合同绑不住,钱也绑不住。”

他顿了顿。

“旁边人还在吵。我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病房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和我自己过重的心跳。

他侧着脸,纱布刺眼,脸色白得能看到皮下淡青的血管。所有光环剥落,就剩下这点狼狈的坦诚。

宋薇的话,派对视线的重量,被我按下去的那些“也许不一样”的瞬间——

全翻上来,撞在眼前这幅画面上。

不是演戏。

至少此刻的脆弱,是真的。

可那又怎样。

横在那儿的,从来不止是钱。是两个世界,是姓宋的重量,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对等。

我想开口,说合同,说终止。话到嘴边,却变成:“先养伤。”

干巴巴的。

他睁开眼,看过来。目光沉,像要把人钉穿。

然后,他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有些费力地,抓住了我搭在床沿的手。

手心烫,带着湿漉的潮意,微微发抖。

“合同,”他嗓子哑透了,“你想提前结束,对吧?”

我猛地一僵。

他怎么……

“你室友的男朋友,和我一个同学认识。”

他没移开视线,“我让人……问了问。”

在我盘算离开的时候,他在查这个。

“是。”

我抽手,被他更紧地攥住,“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好。”

他斩钉截铁,牵到伤处,眉头拧紧,手指却不肯松半分。

“于思思,我们重来。”

我愣住。

“不提钱。”

他语速急起来,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合同废了。之前的钱,你留多少都行。”

他喘了口气。

“我们就当……普通男女,试试。”

声音低下去,一字一顿。

“我毛病很多,家里也乱。但我改。”

“学着尊重你,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

他停住,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

“旧合同的钱,我会按约定给完,一分不少。”

“除此之外——”

他松开我的手,用那只没伤的手,去够病号服口袋。

动作笨拙,摸索了几下。

掏出来的,不是卡,不是任何值钱东西。

一枚旧游戏币。

边缘磨得发白,卡通图案糊得看不清。廉价,甚至有点脏。

“小时候第一次偷跑出去,用身上所有零花钱换的。”

他摊开掌心,让它躺在苍白的手纹里,“就剩这一枚了。”

他顿了顿。

“它算是我……第一次自己选的东西。”

他抬眼,目光亮得骇人,声音里压着一丝颤:

“现在,给你。”

空气凝住。

仪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我看着那枚可笑的游戏币。

再看向他眼里堆满的紧张、期盼,和剥开一切后的 raw。

眼泪猛地冲上来,毫无预兆。

他给的,不是承诺,不是保障。

是剥掉金钱、姓氏、光环之后,最原始,也最笨拙的——

真心。

第10章

那枚旧游戏币躺在他掌心,边缘磨损得泛白。

我的视线模糊了,只剩下泪水中他指尖那点模糊的金属轮廓,和他眼底那簇执拗的光。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滴答,他额上刺眼的纱布,全成了虚化的背景。

世界缩到这方寸之间。

重新开始?像普通情侣?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荒谬得像泡影。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钞票垒的高墙,浸着交易的冷光,塞满了羞辱、试探和无力。

普通情侣该有的东西,我们有过吗?

有的。

银杏树下那一瞥,教室后排因他笑而笑的瞬间,他别扭解释时我心跳漏掉的那半拍,甚至他因为我认错人而沉下的脸——那些被二十万月薪刻意压下去的碎片,此刻被这枚旧币猛地串联起来,发出细碎的、真实的光。

可“试试看”三个字,背后是深渊。

是他身后那个冰冷的家族,是宋薇那句平静的“规则”,是派对上那些掠过我的打量目光,是天堑一样的阶层。

还有我自己。

我那深入骨髓的、对金钱安全感的依赖。被贫穷刻下的谨小慎微,和不敢奢望。

我能相信他吗?

相信这个习惯了用钱解决一切、脾气糟糕、身在漩涡中心的人,真的能“改”?

我又能相信自己吗?

相信自己在剥离了每月二十万的保障后,还能心无旁骛地去喜欢一个人?

泪水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冰凉。

我没擦,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所有外壳、只剩苍白和坦诚的宋砚。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

他眼里的光,从灼热,到期待,再到渐渐漫上不安的黯。

但他摊开的手心没动,执拗地等着。像个交出了全部筹码、等待判决的赌徒。

我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泪的咸涩,和消毒水的冷。

然后,我伸出手。

指尖微颤,却稳稳地,从他掌心拈起了那枚游戏币。

冰凉的金属。边缘的磨损硌着指腹。

很轻。

又沉甸甸地,压住了我心里所有翻腾的东西。

宋砚屏住了呼吸。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将它紧紧攥在手心,让那坚硬的轮廓嵌进皮肤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

“宋砚。”

我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以前觉得,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它能买尊严,买安全,买不用看人脸色的生活。”

他静静听着。

“所以我接下了你的二十万。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份工作。”

我抬起泪眼看他。

“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钱真的买不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如真心。比如信任。比如……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勇气。”

我握紧拳头,将游戏币按在胸口。

“这枚币,我收下了。”

“不是因为它值钱。”

“恰恰是因为它不值钱。它代表的东西,比二十万……重得多。”

他眼底猛地爆出一片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别动。”

我按住他,抹了把眼泪。

“听我说完。”

他停住,仰头看我,像个等成绩的小学生。

“‘重新开始’,‘像普通情侣那样’……宋砚,我们真的回得去那种起点吗?”

我看着他额上的纱布。

“我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太多。有合同,有交易,有你的家族,有我的过去。这些,不是一枚游戏币就能擦掉的。”

他眼神暗了暗,想开口。

“我的意思是,”我打断他,一字一句,“我们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从零开始。”

“我们的‘开始’,注定带着这些伤疤和印记。”

“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比任何普通情侣都多,都难。”

我顿了顿。

说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的决定。

“所以,我不想轻易答应你‘试试看’。那太草率了,对我们都不负责。”

他脸色白了。

“但我也没办法,就这样拿着你的游戏币,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如擂鼓。

“那份旧合同,作废。从现在起,我不是你每月二十万‘雇’来的女朋友了。”

他呼吸一滞。

“宋砚,如果你真的想……和我一起,去面对那些‘难’和‘多’。”

“那就先养好伤。”

“然后,从请我喝一杯奶茶开始。从问我‘今天课多吗’开始。从告诉我‘你姐姐今天又唠叨我了’这种最普通、最琐碎的事开始。”

“我们一步一步来。不用承诺,不用保证。”

我努力寻找着比喻。

“就像用这枚游戏币,重新去玩一个我们都没玩过的、很难的游戏。可能会输,可能会卡关,可能会因为你的坏脾气,或者我的没安全感,吵得天翻地覆。”

“但至少,”

我握紧了那枚币,也握住了自己全部的勇气。

“这一次,我们用的是同一个游戏币。”

“没有谁雇谁。”

“没有谁欠谁。”

我说完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宋砚怔怔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嚣张的笑,而是有点傻气,眼眶却微微发红。

“于思思,”他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难搞。”

“嗯,”我点头,也忍不住笑了,眼泪又流下来,“现在知道了。”

“后悔了?”

“后悔个屁。”

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笨拙地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游戏币都给出去了,哪有反悔的余地。行,就按你说的。”

他想了想。

“从明天我让周宇给你送奶茶开始?那家店我记得你喜欢。”

“明天你还在医院观察。”

“那就后天!”

“后天可能也不行。”

“于思思!”

我们像两个小孩,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斗嘴。

但空气里那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阴霾,好像被这幼稚的对话撬开了一道缝。

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他要面对的家族审视,我要克服的内心不安。我们之间那道鸿沟,不会因为一枚游戏币就消失。

但,那又怎样呢?

我看着掌心里那枚旧旧的、带着他体温的游戏币。

又看看病床上虽然狼狈、眼神却清亮的宋砚。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二十万定义价值的于思思。

而他,似乎也正在努力,不再仅仅是那个只能用钱来挽留什么的宋砚。

这就够了。

足够我们拿起这枚唯一的、共同的道具,去挑战那个叫做“未来”的、困难模式游戏。

窗外的天色长沙预应力钢绞线价格,不知何时,已悄悄透出了一丝微光。